邵青的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那个人现在住在总院的特殊病房,身份和行踪都是保密的,见外人需要审批。但程阮筝不是外人,她是上一代竹叶青,是这个代号的勋功章之一。
当天晚上,邵青就告诉程阮筝,明天可以带她过去见见。
总院,邵青跟警卫打了招呼,带着程阮筝穿过几道门。
特殊病房那一层很安静,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外面坐着个穿便装的年轻女人,身形精瘦,目光警觉。
看到邵青,她站了起来,敬了个礼:“司令!”
“辛苦了。”邵青点了下头,侧身让出程阮筝的位置,“我进去看看她。”
年轻女人看了程阮筝一眼,没有多问,让开了门。上次被关岍硬闯,现在都加强警戒了。
病房里的光线很柔和,窗帘半拉着,午后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地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暖黄的长条。
病床上的人靠坐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听到开门声抬起头,脸上还有伤,额头贴着一小块纱布,手臂在被子外面搭着,手背上还有留置针的胶布。
她的眼神很平和,带着一种见惯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安静。
她放下了杂志,微微直了直身子,“邵司令。”
“靠着就行。”邵青赶忙制止对方掀被子下床的动作。
钩吻就不动了,靠回去。
邵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程阮筝跟在她身后,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像邵青的警卫。
“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伤口在慢慢长,再过两周能拆一部分线。”钩吻回答得很简短。
“营养跟得上吗?”邵青问,“需不需要从外面给你带点什么?”
“这里的伙食挺好的。”钩吻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淡,像应付差事,“就躺着有点闷。”
“你现在不适合下床乱走,当心伤口又裂开。”
邵青又关心的多问了几句,伤势恢复怎么样,后续的休养安排,以后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想去南边,靠海的地方,城市小点儿的。”钩吻淡淡的说,她的声音已经不复当年那么清脆动听了,嗓子像是火烧烟熏过,很嘶哑。
程阮筝的目光落在钩吻身上,观察的很仔细——钩吻说话时喉咙轻微滚动,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捻着杂志的页角,回答问题时会微微偏一下头,像是在习惯性地确认说话对象的方位。
这些细微的动作在程阮筝眼里,就像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长期处于警觉状态的人,在放松下来之后依然残存的本能反应。
钩吻也在用余光看程阮筝,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从进门起就没出声的年轻女孩,觉得对方应该不是邵青的警卫,不过她也没有问,这都跟她没关系。
又聊了一些话,邵青看出钩吻体力不支,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邵司令,”钩吻突然叫住她,平静无波澜的眸光慢慢移过来,“我不想再见到关岍了。”
邵青轻轻叹了声气,“你的去处我会让人保密,不会让关岍知道的。”
“谢谢。”
“好好休息,改天我再来看你。”
跟着邵青出去,程阮筝最后回头看了眼,正好和钩吻的视线对上。
钩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重新靠回了床头,拿起了那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程阮筝收回目光,带上门。
门外的年轻警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钉在那里的岗哨。
一直走到电梯口,四周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程阮筝才先开了口:“她……今后怎么安排?”
邵青按了向下的按钮,“她能活着回来不容易,看她自己的意愿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两人走进去,金属门缓缓合上,把那层安静的病房隔在了另一边。
程阮筝靠着电梯壁出神,是啊,活着回来都已经是万幸了,功名利禄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外面飘着细细的风,带着初春还没褪干净的凉意。
“她和关岍?”程阮筝真的有点好奇,就问了。
关于这件事,邵青也很头疼,“关岍那性子……”
程阮筝翻白眼,接话:“整一王八蛋。”
邵青哭笑不得,她忘了阿竹也很讨厌关岍。
“先回家。”
程阮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到了停车的地方,是邵青开车,车子汇入车流之后,程阮筝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过了一会儿说:“活着回来就好。”
邵青心脏猛地一缩,张了张嘴:“阿竹……”
程阮筝吸吸鼻子,“我没事,”她笑起来,“咱们快点回去吧,不然狗班长就该拆家了。”
邵青又怎会看不出来她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它年纪大了,运动量不如从前,出门的时候看它在沙发上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