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框架下,河南可借山西之力,共同构建区域防务,抵御外部压力;
可引入山西资本与技术,激活本地实业,改善财政;
可借鉴山西经验,逐步理顺内部治理。
而河南的区位、人口、市场,亦可为整个体系提供纵深与活力。
双方优势互补,形成一个更具韧性与竞争力的整体。
如此,或可化解眼前燃眉之急,亦为长远发展开辟新局。”
吴庆轩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为之急促。
这已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山西在提议一种远超一般省际合作的、近乎一体化的联盟,甚至可能是以山西为主导的某种联合体。
他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河南将不再是独立的省份,而自己的权位与河南的未来,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这实在是……”吴庆轩口干舌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李慕云在一旁也是震惊莫名,屏息凝神。
阎锡山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甫兄,此事关乎河南根本,关乎你个人前程,更关乎千万生灵福祉。
锡山绝非以势压人,强人所难。
只是将一条或许可行的出路,摆在周甫兄面前。
如何抉择,全在周甫兄一念之间。
你可在晋多盘桓几日,多看,多听,多思。
无论最终决定如何,豫晋毗邻之谊,锡山定当维护。”
会谈到此,已触及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问题。
阎锡山与林砚不再多言,留给吴庆轩巨大的思考与震撼空间。
当晚,吴庆轩回到下榻处,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深度绑定、整合、更大范围的规矩与秩序这些字眼,以及山西几日来展示的庞然实力与井然秩序。
直系的阴影,与山西抛出的橄榄枝,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
接下来的几天考察,将不再是简单的观摩学习,而将是对这个可能决定河南命运的出路,进行最终审视与权衡的关键时刻。
太原的秋夜,微凉,但吴庆轩的掌心,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
接下来的三日,吴庆轩与李慕云在山西方面的安排下,以更高的权限和更深入的视角,深入考察山西方方面面。
他们被允许参观了机密的军工厂,看到了标准化零件如何在流水线上被快速生产出来,又如何在总装线上汇聚成坦克的底盘、飞机的骨架。
他们走访了太原周边新规划的模范乡村,看到水利设施的修建、良种的推广、合作社的运作,以及依托附近工厂兴起的农副产品加工。
他们还与数位从北平、天津、上海乃至江浙地区迁来山西工作的工程师、教师进行了非正式座谈,听他们谈及选择山西的原因:
稳定的工作环境、相对优渥的薪酬、对专业技术的尊重,及人权保障。
每一处所见所闻,都在无声地加固着林砚和阎锡山那晚所勾勒的实力与规矩之路的现实可行性。
山西展现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军事强权的面孔,更是一个具有完整社会经济组织能力、并试图将发展成果部分惠及基层的实体。
这种整体性的强,与河南乃至吴庆轩所知的国内大多数地区那种上层敛财、中层腐败、底层困苦的弱或虚胖,形成了令人绝望的对比。
与此同时,来自河南的密电也一封接一封地送到吴庆轩手中。
内容大同小异:
直系驻军代表态度日益强硬,催促协防整编事宜;
省府内部,亲直派官员动作频频,私下串联;
各地驻军长官人心浮动,有的开始秘密向直系输诚;
财政窟窿越来越大,拖欠的军饷已引发数起小规模骚动;
豫西、豫南又有匪患复炽的消息传来……
所有这些,都像一根根越收越紧的绳索,勒得吴庆轩喘不过气。
他离开不过数日,河南这艘本就漏水的大船,似乎已到了倾覆的边缘。
第三日晚,在下榻的宾馆房间内,吴庆轩与李慕云闭门长谈。
“慕云,”吴庆轩声音嘶哑,眼窝深陷,“这几日看下来,你怎么想?”
李慕云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大帅,山西确非虚言。
其力之实,其治之效,远超卑职想象。
观其工厂、军队、乃至乡村市井,一切皆有章法,一切皆在运转。
反观我豫省……”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自明。
“是啊,有章法,在运转。”
吴庆轩苦涩地重复,“我们呢?我们有什么?
除了一个四面受敌的地盘,一支军心涣散、装备落后的宏威军,还有一个千疮百孔、入不敷出的烂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