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尔回头看向我,神情认真:“不会跳舞,将来如何联谊?”
我靠坐在一旁喝水,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不论平民还是贵族,大家都重视婚约。
在白石小镇,如果有男孩中途辍学,找到活计养家糊口,每逢年末,少不了载歌载舞,大展风采,希望在新年舞会上,赢得心仪姑娘的会心一笑。
但这件事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没想过。
温德尔见我闷不做声,一本正经道:“其实你跳得很好。”
舞蹈老师也点头,“乔笛律感还行,多跳就适应了。”
我又跟着跳了两个多小时,上帝,我真的不爱跳舞,能不能别这样惩罚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诡异的梦,变成一个穿上皮靴就不停跳舞的公主,精疲力竭陪着王子跳完全场,但他不是温德尔。温德尔变成了那辆南瓜车。
王子拿着叉戟追杀我,而我只想跟我的南瓜车浪迹天涯。
夏天的时候,温德尔又突发奇想:“要不要去那个灯塔看看?”
“哪个?”我一时想不起来。
“有手脚架的那个,红白相间。”温德尔望向窗外,“应该离温斯特不远。”
我终于想起来了,是很久以前我们放风筝看到的,我慷慨地答应下来,“走吧。”
索恩最近添了第四个孩子,忙得脱不开身,我带着温德尔出去散散心。
后山坡路途相对崎岖,即使有人推,坐在轮椅上也未必舒服。
温德尔见况戴上平口草帽,准备下来,光线从细密编织缝隙穿过,洒在他白皙的脸颊,他像是被太阳亲吻过的美人。
我不太放心:“你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温德尔试着落地,单脚踩在泥土上,试探片刻便利落起身,这回真的没摔倒,但是走的很缓慢,也很谨慎。
我猜他是洁癖发作——摔在这里可不比摔在波斯地毯。
车轮轱轱向前,我们终于来到后山坡,遥远地眺望到海克力灯塔。
海水如一面碧色宝石,嵌着浅金色沙滩,像多莉丝洗干净的蕾丝花边衣领,而那座高挑、蔚然屹立的灯塔,如烈日钟鸣,静静地守候着这片海域。
“真漂亮。”温德尔摘下帽子。
这时候风吹过来,热浪扑面,他稍一松手,平口草帽顺着风势乱飞。
等我再回头,他已张开双臂,他背脊处衬衫汗湿,起先中间塌陷着,四周衣袖肆意鼓动,到最后风渐大,将他整个衣袖吹撑,少年瘦削的肩头揉进衣衫中,膨胀成一朵云状。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乔笛——”温德尔回头,夏风吹乱他的短发,飞舞着遮住他深邃的眼眸。
我用手背遮挡阳光:“什么?”
“给十年后写一封信,写什么都行。”温德尔像是早有准备,指向轮椅扶手上的手提包,“我带了个饼干盒子,里面有笔和纸,我们现在写,怎么样?”
我往手提包里探去,果然摸到一个冰凉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散发着曲奇饼干的香气。
“你不能提前偷看我的信噢!”我狐疑地看着他。
温德尔笑着跟我保证:“谁要偷看你的,我跟你约的十年后。”
说着,温德尔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动作很快,不到几分钟就扬声道:“我写好了!”
可我落笔时却有迟疑,写什么呢?还是写给十年后?
十年后,我和温德尔都会变成大人,留起胡须,身穿西服,在人群遥遥相望,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消磨时光。
我思忖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那就写一封告白信吧。
写给温德尔,我最亲爱,又无从放下的小主人,我将永远追随你,爱你在心,情难言。
【作者有话说】
上卷大概还有两三章就结束?
假面舞会
饼干盒子最终被埋于后山坡。
我的心事也如同种子踏实埋于土地,不再惶然自揣。
翻新泥土黝黑湿润,我仔细压平后才起身,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少爷——”
温德尔眯起眼:“索恩?他不是在家里带孩子吗。”
我拍了拍手,朝索恩打招呼。
索恩一路跑过来,大汗淋漓:“找你们半天了,可算找到了!”他气喘吁吁,望向我们周围,我连忙挡住他的视线,“走吧,一起回去。”
“在忙什么?”索恩问。
温德尔略有不悦:“麦茜恢复得怎么样?”
索恩笑着解释:“家里都好,我特意提前过来,听说你们往后山了,有点不放心。”
原来不是索恩擅作主张,恐怕是莱兰先生或是夫人的意思。
毕竟温德尔有自杀未遂的经历。
还好我把心事深藏心底,否则温德尔身旁遍布眼睛,我如何能够侥幸逃过?更别谈,其实我想留在温德尔身边,为家中减负。
那天暑假,温德尔和我一前一后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