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 慢了一步的

红林农场东北侧, 一望无际、面积过千亩的果林中，矗立着一栋两层高的砖混建筑。

这栋有点儿像小别墅、还带了个院子的小楼，原本是看管农奴的农场护卫居住的值班楼；农奴得到解放、原农场护卫也尽数做了阶下囚之后, 这栋楼被改成了工人居住的宿舍, 由农场雇佣的四名负责果林的工人就住在这儿。

今天, 这栋工人宿舍楼与往日有些不同……平时敞开的院门从早上起就大门紧闭，就连每天都会被工人开出来从河里抽水浇灌果树的那辆蓄水车，也停在院子里没被开动过。

露西丶库伯艰难地睁开眼睛, 便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挤满了人的房间里。

头部、面部传来的阵阵酸胀疼痛, 以及脖子后面那烧灼般的刺痛让露西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她脑子里还有失去意识前被粗暴地殴打过头面部的记忆，这段记忆将名为恐惧的情绪刻进了露西的骨头里，她完全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抵抗行为再遭遇到那样不被当成活人的对待。

光线不佳，露西只能看到这个比她住的木屋要大上两倍的空房间挤着足足三、四十号人，其中大半人似乎还处于昏厥状态, 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胳臂腿都交错到了一起；另外一小半清醒过来的人不是像她这样呆呆地坐在原地，就是蜷缩着缩在墙边。

清醒的人们注意到了刚爬起来的露西，其中一人立即冲露西做了个“嘘”的手势——借着从窗缝中透进室内的些许光亮，露西看到了这人抬起来的手臂上是蓝色的袖子，和她身上的工服是同一种颜色。

露西赶紧做了个点头动作, 保证自己不会胡乱出声，给大家惹来麻烦。

当她被那个可怕的女人抓住时，她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她的果园并不靠近公路，既然她的果园里来了恐怖的不速之客, 那么她周围的“邻居”们恐怕也是一样的下场。

提醒露西保持安静的那人看了眼窗户的位置，等待了会儿也没有听见有人过来的动静，这才手足并用地、小心翼翼地往露西这边爬过来。

“你是不是露西？017果园的露西？”凑进后, 这人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吹气般在露西耳边道。

“是，是我。”露西听出了对方的声音，顾不得嘴角处的伤口疼痛，惊喜地轻声道，“你是迪莉娅吗？种香料的迪莉娅？”

迪莉娅轻轻呼了口气，露西能听出她的呼吸很急促、说话吐字也很快：“对……很高兴你没事，但坏消息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把我们抓来的家伙们好像是佣兵，那些家伙心狠手辣，我被抓到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们杀死了托比，托比丶莫里斯，你记得吗，那个农场的维修师，他很强壮，可也是因为他太强壮了——他们杀死了他，还把他的尸体扔进了我们俩的承包地后面那片池塘里。”

黑暗中，露西青肿得快要看不出面目的脸上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这位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士不得不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借着嘴角伤口被压迫住的疼痛刺激才能让自己不发出惊呼声。

迪莉娅比露西大几岁，她们俩当上邻居还不到一周、平时又都在忙着自己的承包地，还来不及建立起多么深厚的感情，但在这种让人绝望的处境下人的感情是很容易升温的，并不愿意看到悲剧再次发生的迪莉娅哪怕心底也非常恐惧，也仍然鼓起勇气提醒对方：“他们没有杀死我们，估计是想让我们做点什么……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得马上答应，知道了吗露西？我们得活着……得活着才行！”

露西强忍着眼泪，用力点头。

摩多港才刚换主人，像露西、迪莉娅这样的市民，还不至于因为异族联军表现出来的人性化政策就忘记这个世界的残酷……都不必说像是菲尔思家族那样的贵族，哪怕只是农场里的管家，也不是普通人能得罪的。

红林农场是贵族的产业，从异族联军临时政府那儿承包土地，本来就有会被贵族视为仇敌的可能——哪怕菲尔思家族已经覆灭，他们家的姻亲也不会轻易放过敢占用贵族土地的平民；很多人明明拥有证书和相关技能但却不敢当承包户，原因就在于惧怕贵族的报复。

露西也是担心过这一点的，但她实在太渴望拥有土地了——她在公立学校读书时看过图书馆里的、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童话故事，故事里的农民总能拥有属于自己家的土地、还能有空房间饲养牛羊，每年临近交租日就会看见妈妈头疼怎么挤出市民公寓年租金的露西，做梦都想回到上古时期去当只要努力劳作就能自给自足的农民。

迪莉娅有着与露西相似的处境，或者说，连续几代人都只能在灰楼生活、无法储蓄累积起财富的远东平民家庭，但凡后代中有那么一两个会思考的后代，都会对代代相传的困窘现状产生质疑——为什么明明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在努力地读书、努力地考取技能证书、努力地寻找工作机会，却连哪怕稍微宽裕一点的生活都无法获得呢？

相比起还年轻的露西，已经接近三十岁的迪莉娅要想得更多，听见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