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等人一退,这两人便吵得不可开交。真是令人头疼。
不过陈执中站在吴育这边,也厌恶夏竦的不择手段。
“童子科如何应试,朝中已有先例。曹暾成便是成,不成便是不成,无有他义。”陈执中道,“陛下一直不喜诵读童子,若曹暾真有本事,便以曹暾之学问规正神童选拔,拂去童子科浮躁,也是一件善事。”
夏竦冷哼:“童子一科全是浮躁,该全拂了。”
吴育仍旧语气平静:“夏公既然有此意,和我一同上书陛下罢童子科如何?”
夏竦瞪了吴育一眼,不说话了。
皇帝重启童子科,就是经不住士林推举神童的舆论。他从不出这个头。
他明白皇帝之意。皇帝是想先开几次童子科,然后展露出诵读童子确实无人才,再又罢童子科,现在还不到时候。
吴育道:“夏公与我同去如何?只是别吓着孩子,他才五岁,不该被卷入朝堂争斗。”
夏竦气得拍桌大吼:“我是会故意恐吓孩童之人?!”
吴育再次静默地看着夏竦。
夏竦额头上青筋暴绽。
陈执中干咳一声,忙和众人再次劝架。
吴育兜着手,移开和夏竦对视的视线。
这事便如此确定了。吴育亲自考核曹暾,其余几人不展露身份,前去围观。
公卿的聚会之后,翰林学士张方平拉住吴育的袖子,不让吴育离开:“参政,枢密副使虽有私心,但言之有理。考核一童子,无须宰执出面,我亦可。参政不相信我的秉性吗?”
吴育叹了口气,道:“我信你,但此人,我必须亲试之。”
张方平皱眉道:“为何?就因为他是后族?你担忧陛下为难后族?”
吴育摇头:“不是,我是受人所托,要严苛审核曹暾,让曹暾童子入仕,不可有他人非议。”
张方平惊讶:“严苛审核?”
吴育点头:“如审核进士般审核。”
张方平困惑道:“如果曹暾有进士登科的本事,为何不直接考进士?”
吴育失笑:“可能因为他还年幼,不能为官吧。”
张方平听吴育所言,心知吴育恐怕已经相信曹暾确有进士登科的本事。
他便又道:“若是他还年幼无法为官,又为何要考童子科?”
吴育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道:“那人说,当我见到曹暾,便知晓了。我也好奇。”
张方平问道:“参政可告知我,是谁人所托吗?”
吴育笑道:“我不能告诉你。但你一定会相信他,所以我才告诉你我是受人所托。希望你能协助我。”
张方平不明所以,但吴育已经不再回答,他只能让吴育离开。
吴育归府后,有客人正在他书房喝他的茶,看他的书,一副主人模样,十分不客气。
他没好气地在那人对面一坐,抬手打掉了那人手中的书:“范仲淹,你倒是逍遥。”
那人抬起头,也很没好气道:“你直呼我名,实属无礼,我可拔剑击之。”
“呸,对你无礼是你应得的。”吴育嗤笑,“事情妥了,我会亲自考核曹暾。”
范仲淹起身,对吴育深深作揖。
吴育脸皮抽搐了一下,起身托住范仲淹:“那孩子究竟是谁?”
范仲淹直起身体:“你该猜到了才是。”
吴育沉默了良久,长长一叹:“范希文,你可能多虑了,陛下不会色令智昏,不顾江山社稷。”
范仲淹答非所问:“春卿,暾儿是很好的孩子,你见到他,也会很喜欢他。我希望暾儿能无病无灾,无忧无虑,可惜他注定多思多虑。我身体不好,不知能护他多久,你要好好照顾他啊。”
吴育嘴角抽搐道:“我身体就很好吗?老而不死是为贼,我看你就是个老贼,还能活很久!”
范仲淹笑了笑,没有在意吴育的讽刺。
他和吴育政见不同,在朝堂上常常互相攻讦。但他很敬佩吴育的刚直,愿意将暾儿托付给吴育。
他的友人已经离开中央,短时间不可能回归。朝中一定要有人护住暾儿才行。
吴育看见范仲淹那包容的眼神,就气不打一处。
两人吵架,搞得和范仲淹在纵容自己无理取闹似的,这人真是颇为可恶。
吴育冷哼了一声,重新坐下:“若是你的弟子过不了我这关,我可不会偏袒他。”
范仲淹自信道:“你随意考,只要不考他做诗词,他必定能如你心意。”
吴育疑惑:“都能写文章了,还不会写诗词?”
范仲淹叹气:“他言诗词对国无益,不过是如琴棋书画般陶冶情操的技艺,娱乐而已。他爱的陶冶情操的技艺不在诗词,便不感兴趣,不愿深研。暾儿这孩子,倔强得很,我不想让他改变他的倔强。”
吴育沉默了一会儿,失笑:“确实是个好孩子。”

